北京师范大学设立“四有”好老师教师奖励体系,构建面向教学、科研、思政、管理等各领域教职员工的荣誉系统,表彰在服务国家战略、推动学校发展中作出突出贡献的个人和团队,激励广大教职工立足岗位、长期奉献、追求卓越,争做新时代“四有”好老师。2025年,学校首次评选了“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

2025年9月9日,北京师范大学举行庆祝第41个教师节暨建校123周年表彰大会,会上颁发“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
图中前排左二为龙闰老师
今天,让我们走近北京师范大学“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科学研究奖)获得者、化学学院教授龙闰。

龙闰,北京师范大学化学学院教授。长期致力于多自由度耦合的非绝热动力学方法发展,以及凝聚相材料激发态动力学的理论研究。自到北京师范大学工作以来,以第一或通讯作者身份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Angewandte Chemie International Edition和Nano Letters等期刊发表论文150余篇。主持包括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和国际(地区)合作项目等。入选国家海外高层次青年人才项目,获聘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并获得北京师范大学袁敦礼校长基金优秀教师科研奖。现担任国际知名物理化学期刊The Journal of Physical Chemistry Letters副主编。
深夜办公室的灯光,见证了龙闰十年如一日的科研生涯。推开那扇门,龙闰仍在伏案工作。这不是偶然的加班,而是他十年科研生涯的常态——早晨八点半左右准时到岗,深夜十一点方才离开,一周七天,几乎日日如此。这样的工作强度,靠的是什么?是强烈的兴趣,还是澎湃的热爱?龙闰的回答朴素得让人意外:“我不能简单地把它归因于兴趣,因为它早已融入我的日常,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在枯燥中寻找意义
2015年,龙闰入职北京师范大学。当时,国内在凝聚相材料光物理领域的研究刚刚起步,国际竞争却已白热化。“想在科研领域被认可,必须有自己的独特之处。”龙闰清楚这一点。因此,他选择了非绝热动力学这一研究方向,从染料敏化太阳能电池、钙钛矿材料到量子材料,不断追索其中的超快光物理过程。在领域的快速迭代中,他像一位沉稳的舵手,不断调整航向,却始终朝着理解光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本质前行。
科研是寂寞的,龙闰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上”,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阅读、思考、演绎、计算、推翻、重来。“我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领域内的核心期刊网站。”龙闰讲述时,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吃饭喝水,“快速浏览,挑选文章,深入阅读。”正是在这日复一日的阅读与思考中,龙闰特别认可“捕捉”二字对于科研工作者的分量——捕捉前沿动向,捕捉关键科学问题,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灵感火花。这种捕捉能力,奠定了他对整个研究格局的把握。
当被问及如何平衡科研的广度、深度与发表效率时,龙闰分享了他的见解,“广度的拓展,是在一个聚焦的核心研究方法上,将其应用于不同的宏观材料体系,如金属、半导体或复杂的量子材料,以此实现研究对象的‘广度’。”
“而深度的突破,”他话锋一转,“则是在迁移应用中发现原有方法的边界,通过针对性的创新与发展,去揭示更本质、更新奇的现象。”
点燃每一盏可能的灯
如果说科研是龙闰的“习惯”所在,那么教学,则对于他而言是“责任”。
上好课是一位教师的本职所在。它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思维方式与学习能力的培养。对教师而言,讲清楚知识、激发学生兴趣、引导学生主动思考,都是课堂应有的意义。
在龙闰这里,学生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他的学生背景各异,基础参差不齐。面对这样的群体,龙闰有一套独特的“因材施教”法。对于基础薄弱但肯用功的学生,他从不急于求成。“先读经典文献,在组会上讨论,发现问题。”他说,“然后给一个难度适中的课题,让他们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一步步建立信心——原来我也是能做科研的。”对于基础扎实、思维活跃的学生,他则会提出更高的要求。“我会给他们更具挑战性的课题,让他们在攻坚克难中突破自己的天花板。”
龙闰从不强求学生一定走科研道路。“我会和他们分享对这个行业的理解,分析当下的发展现状,但最终的选择权,始终在他们自己手中。”他说,“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从依赖老师的想法,逐步成长为能够独立提出问题并解决问题的研究者。”这种培养理念,源于他对“科研工作者”这一身份的清醒认知。
“请不要叫我‘科学家’。”采访中,龙闰多次纠正这个称呼,“我只是一名科研工作者,只在这一个小领域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仍然处于摸索之中。”

龙闰为学生授课
面对浪潮,理性拥抱
当人工智能的浪潮席卷各个领域,科研界也迎来了新的变革。面对学生“写作业已经离不开AI工具”的普遍现象,龙闰既有研究者的审慎,也有一线教师的切身观察。
“以前学生的写作,常常逻辑和语言都有待提高。现在AI出来之后,语言表达上的短板似乎被迅速弥补了,甚至有些表达方式你都没见过。但是,如果学生对问题的认识还不够扎实、逻辑还没有真正理顺,写出来的文章依然很差。”正因如此,他尤其重视对学生的引导。“对学生来说,首先要形成自己的观点。”他语气坚定,“我一直认为,研究就是要说服别人,所以先要能说服自己。在他看来,AI可以成为高效的辅助工具,但前提始终是研究者自己先要有明确的观点和扎实的逻辑框架,剩下的那些偏事务性的工作,才适合交给AI去协助完成。
他承认AI在现代生活中已是不可或缺的工具,其强大的能力本身就容易让人“上瘾”。“因为它让获得成果的过程变得更轻易,花费的时间更少,是容易使人形成依赖的东西。”
然而,作为一名站在学科前沿的研究者,龙闰绝非技术的悲观主义者。相反,他始终关注新工具如何真正服务于科学研究。近年来,他与团队将机器学习力场与机器学习哈密顿量方法引入研究之中,将模拟体系从几十个原子扩展到几千个原子级别、模拟时长延伸至纳秒尺度。这不仅显著提升了非绝热动力学的模拟效率,也让那些此前因体系复杂而难以触及的微观过程,开始进入探索的视野。最近,他又与合作者进一步发展了AI非绝热动力学框架,借助图神经网络建立起从哈密顿量到热载流子弛豫动力学的端到端映射,使计算速度相比基于CPU的传统模拟提高了六个数量级以上。在他看来,技术更新意义不只是“更快”,更在于它不断拓展人们的科研视野与可能性。
那问题该如何解决?龙闰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难彻底解决的问题。但把它当成洪水猛兽,肯定是不现实的,这也不符合技术发展的方向。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强调合理利用。”

龙闰参与山东师范大学物电学院“东渐讲坛”第42讲
文科和理科,都是文明的一翼
当话题转向当下热议的“文科无用论”时,这位长期沉浸在物理化学前沿的理科教授,没有急着为理科辩护,也没有居高临下地“同情”文科。他停下思考了几秒,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平静的观察:“如果从个人发展与国家战略同频共振的现实角度看,当下,理科可能更符合国家发展的迫切需求。”
这个判断并非空谈。近年来,国家在基础学科和应用科学领域的投入持续加码,“卡脖子”技术攻关、新能源材料研发、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高光赛道,确实大多贴着“理工科”的标签。从高考志愿填报的热度,到高校学科建设的资源倾斜,再到就业市场的薪资落差,数据和趋势都在无声地印证着这句话。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审慎:“若从对人类社会与历史演进的长期影响来看,文科在很多时候体现出的作用,往往较理科更为深远和持久。”他举了孔子的例子:“当代人在学儒学,千年之后呢?我相信,千年之后的人们依然会学习孔子的思想。”
在他看来,文理并非对立,而是文明前行不可或缺的两翼,共同界定着人类认识的广度与深度。无论是对微观世界的探索,还是对宏观文明的思考,都源于一份真诚与一份责任。他的科研观、育人观与人生观,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
长河中的浪花
当被问及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时,这位在科研上严谨认真的教授,流露出了感性。“我可能是一个‘合格’的科研工作者,但恐怕不是‘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他轻声说,“所以我特别感谢我的爱人,没有她的支持,我不可能这样全身心投入工作。”这份坦诚,让他从“科研工作者”的光环中走出来,成为一个在责任与亲情之间努力寻找平衡的普通人。
正是这种真实,让他的个人体验与更宏大的思考产生了共鸣。“也许我们当下埋头做的每一项具体研究,最终都会被证明是没有永恒意义的。”他坦承道,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清醒的洞察。“它此刻的意义,仅仅在于对人类认知的某一微小切面,产生一点微不足道的促进作用。”
龙闰的教学生涯中,或许没有宏大叙事,没有豪言壮语,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对自己、对学生、对科研的一份真诚。在这个追求速成、渴望爆款的时代,龙闰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什么是“长期主义”——在习惯中坚守,在责任中突破,在真诚中做最真实的自己。龙闰和他的工作,正是这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也许不张扬,却扎实地向前奔涌;也许不绚烂,却真实地反射着真理的光芒。他仍在用最笨拙也最珍贵的方式,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也属于科学长河的,平凡而动人的故事。

龙闰课题组合影
记者手记
采访龙闰教授,我们最大的感受是:他不像我们想象中的“大教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实实在在,透着一种质朴的真诚。他说研究可能“没有意义”,他说自己是“习惯”而非“热爱”。这些话,听起来不那么“高大上”。但正是这种真实,让人信任,让人尊敬。在这个人人都想成为“顶流”、人人都想“出圈”的时代,龙闰教授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还有一种人生,是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日复一日、默默前行。这种人生,也许不会上热搜,不会被写成爽文。但它是真实的,它是踏实的,它是值得被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