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师范大学设立“四有”好老师教师奖励体系,构建面向教学、科研、思政、管理等各领域教职员工的荣誉系统,表彰在服务国家战略、推动学校发展中作出突出贡献的个人和团队,激励广大教职工立足岗位、长期奉献、追求卓越,争做新时代“四有”好老师。2025年,学校首次评选了“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

2025年9月9日,北京师范大学举行庆祝第41个教师节暨建校123周年表彰大会,会上颁发“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
图中前排左三为何林老师
今天,让我们走近北京师范大学“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科学研究奖)获得者、物理与天文学院教授何林。

何林,2009年7月于北京大学物理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博士毕业后于北京师范大学任教,2015年被评为教授。2014-2017年先后入选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优秀青年基金”、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青年学者,2024年入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杰出青年基金”,2022-2024年连续三年被评为北京市优秀博士学位论文指导教师。何林专注于受限狄拉克费米子研究和平带的实现及其强关联量子物态探测。过去5年,作为通讯作者发表了50篇SCI论文,包括1篇Nature、11篇Phys.Rev.Lett.、1篇PNAS、5篇Nat.Commun.等。相关研究被引用超过6000次,部分工作入选了本领域重要教材。
实验室里,微观世界的奥秘在仪器间悄然生长;三尺讲台旁,科研的火种在师生交流中代代相传。何林以热爱为帆,在二维材料与量子物理的海洋里深耕探索;亦以师者之心,陪伴着年轻学子在科研路上一步步前行,在叩问真理的同时,也温暖了一程又一程的成长之路。
二维材料的烟火气
在何林的眼中,前沿物理有时也很有烟火气。
2009年入职北京师范大学以后,何林独立运行一个科研团队,从零开始建立起了二维材料研究平台。在他看来,二维材料是生动又神奇的:“我们这个世界的材料都是三维的,本质上都是由一个个原子排列起来的,原子的排列不同,物质呈现的性质、形态都会有所不同。但我们很难去操控这些原子的排列分布。二维材料的优点就是可以一次性撕下一片或一层二维材料,把它们组装在一起,就像烹饪使用的不同原材料一样,它就变成了一种以前自然界中没有的材料。”换句话来说,这就相当于是自己创造的一个世界,把不同的原子层“堆”在一起,有无穷种排列组合。那些看似遥远的物理规律,在他的叙述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科研不再是冷冰冰的公式和理论,而是可以用双手去触碰和塑造的微观世界,带有浓烈的人情味与生活感。也正因如此,何林认为,这一领域拥有着很大的自由度和可调控空间,每个人都可以充分发挥自身的创造力,去调控原子的层数、角度等不同的组合方式,不断推进人类在二维材料构筑方面的进程。
年轻研究者的台阶与远路
“我们谁也不知道出路在哪,其实大家都是从兴趣或疑问出发在探索和尝试。”
科研充满不确定性。“这件事是不是我们第一个做?做下去这个东西意义大不大?这是不是一件能够影响很深远的事情?”反复的思考与提问,是何林一直坚持的首创性指导原则。随着研究的深入,他的目光也逐渐转向更加开阔的外延——“做这件事情,是不是又推动认知往前走了一步?基于前进的这一步,能否推动多个相邻领域的发展?”
基础科研通常不太好规划,特别是从0到1的突破性成果,意味着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很难在短时间内明晰确切的前行方向。“我们会有一个大的方向,但是其实我们不会那么明确地知道未来一定在做什么事情,我知道我是在做新事情,但是不会知道一定具体做什么事情。我觉得也不用一定要知道,因为这是一个动态调整、迭代的过程。”

何林与学生们讨论科研问题
曾经课题组里一位博士生的课题中出现了理论上不该出现的量子受限现象,于是他向学生追问“为什么这里面出现了这个现象?”也就是这次追问后的深入研究,让何林的团队开启了一个领先世界的新方向。在不断向深向远追问并反复进行阶段性总结和反思的过程中,何林总能找到新的方向,从而不断拓展着自身研究的边界,推动着相关领域认知的进步。
对于科研中常常会遇上困难、阻滞和走不通的路,何林的方法不是硬闯,而是“放一放”。但并不是完全放弃,而是去进行阶段性总结或从别的项目与课题中寻找启发,以捋清思路。“就像用胶带撕出单层石墨烯的那个诺奖工作,最开始大家都是尝试打磨或者刻蚀,直到有人突发奇想用了胶带。”科研突破需要一些看似偶然的必然。

何林与学生交流
何林更喜欢用“设置小台阶”来描述做科研的过程。对刚入门的学生,他建议每次设一个小台阶,虽然每次只走上一个小台阶,但积累下来“回头看发现已经走了很远了”。在这样不断的正向反馈中,科研不再是苦行僧式的苦修,而是一种看得到来路、看得到成长的体验,它带来的是更踏实笃定、内心安宁且绵长持久的喜悦。这也成为何林始终保有科研热情的一个“小诀窍”。
不追求做“没有短板的桶”
基础研究为什么重要?如何理解“成果的落地”?这是每一个科研者都绕不开的问题。
何林借用了“木桶理论”,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理解。“要求一个桶没有短板,那是按照一个桶能装多少水的定义才会有这样的要求。其实我们的成就、贡献或作用,不是用能装多少水来定义的,所以首先要抛弃的就是去要求一个基础物理学家做产业、做应用、做转化;或者要求一个专门做机器设计的工程师,提出一套原创的运动学理论。”每个学科都各有所长、都有各自的任务和使命,没有哪一个学科是全能的,也不需要全能。不必受困于木桶理论,不必处处补足短板,因为我们的价值从来不仅仅是装水。
他相信基础学科变革的深远力量。“通常来说,越是基础的学科的一个小变化就会带来很大的变革。”就如同没有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先行,世界可能永远无法进入翻天覆地的新时代,现在给我们生活和工作带来诸多便利的创造和发明永远不会出现。基础学科所承担的就是理论的探索和深化。那些看似“虚无缥缈”的概念,却为一切思想的实践的活动搭筑了基石。一些数学证明所涉及的是非常基础的定理,它们或许并未在当下就产生效用,但就在某个瞬间,某个物理领域的发展,恰恰需要一套新发展的数学语言来刻画与描述。任何细微的改变和进步都能带来人类认知边界的拓展,都有着无法用单一的效用指标来衡量的意义。科学的进步往往源于无数微小的认知推进。这些推进渐进积累,直至引发革命性飞跃。
“我首先是个老师”
“培养一个学生成才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它是学生与老师之间一个强耦合的相互作用。”
在何林的办公室,书柜上显眼的位置摆着他与学生们的合影。

何林和学生们的合影
“我很骄傲的一个事情,就是别人会说我培养了很多很优秀的学生”。在各个学术会议论坛的现场,何林常能看到已经毕业了的学生们依旧活跃在科研最前沿的身影。桃李芬芳,在他眼里,这是比发表顶级论文更珍贵的成果。
何林有着自己独特的培养理念,他以鼓励式教育为主,因材施教,挖掘学生的长板优势。“强强联合,优势互补”,让团队每位成员都手握一把能触及科研最前沿的“利剑”。在他看来,每个人存在缺点是不可避免的,而作为导师,更关键的是要设法不让学生的缺点制约其课题的发展,努力为学生营造舒适、顺畅的科研氛围,助力他们快乐地完成学业,这正是导师需要用心平衡与考量的核心课题。
“你们生活在一个很好的时代,但是也是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因此你们这一代的焦虑感是很强的。”何林常常和学生们这样说。在AIGC高速发展的浪潮中,许多职业由于受到技术的冲击而消亡,“所以在这个时代,创新的能力、快速迭代的能力就变得很重要。”不断创新、不断探索、不断实现从0到1的突破,这是何林注重培养学生的关键能力之一。

何林与学生们的日常交谈
课余时间,他与学生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旅游、爬山、一起打羽毛球是组内常有的活动。每个周末他都会组织课题组同学一起运动,这一习惯已坚持十年之久。何林认为,一起锻炼不仅能提升大家的身体素质,更是师生充分交流沟通的好机会。正是在这种平等的日常相处中,他得以真正了解每个学生的性格与长处,大家在包容的氛围中畅所欲言,共同学习,不断成长。
比起直接塑造结果,何林更愿意选择陪伴学生成长。他会给大家提建议,在发现学生状态不对时指出问题,但也尊重学生选择,不做强制改变的要求。“我默认大家都是成年人,是有权利做选择的,可以改,也可以坚持自我”。在这个平等自由的氛围中,学生们收获的不仅仅是科研能力,更在独立思考和判断中找准了自身定位和发展方向。
谈及科研工作的意义,何林并不执着于个人名声或短暂的学术标签,而更看重那些能够被时间留下来的东西:成长起来、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学生,敢于不断突破既有范式、持续向未知发问的学术精神,以及那些也许并不起眼、却真实推动人类认知边界向前挪动的一小步成果。这些看似微小的积累,正是科学得以延续的真正根基。
在漫长而并不总是顺利的科研旅途上,他始终保持着提问的姿态:对既有结论保持警惕,对实验结果反复推敲,在失败与修正中不断逼近答案。他形容真理之门从不完全敞开,只是虚掩着,等待有耐心、有热情的人一次次靠近、轻轻叩问。何林相信,唯有源于本心热爱、在反复求索与追问中孕育而生的成果,才能在时光长河中真正沉淀下来,跨越个人与年代的界限,持续闪耀——既照亮后来者前行的道路,也让科学的火种在代际之间悄然传递。
记者手记
张熙然:
通过访谈去触摸另一个个体的灵魂,让我觉得很幸福。又恰好我们遇到了一个无比热忱、通透、纯净的心。“不必受困于木桶理论,不必处处补足短板,因为我们的使命从来不仅仅是装水。”所有过去那些困扰我的,有关时代追问和意义建构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解开,我确信我的思想再一次成长。超一个小时的访谈我却觉得时间很快。我看到“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校训之下真正的“四有”好老师。银质奖章,颁给灵魂与真心。
蔡琼瑶:
采访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即便我们是门外汉,但在老师充满烟火气的讲述下,二维材料的微观世界也变得生动可感。“我热爱科研,或许在大家看来很辛苦,但因为热爱去做的事情却带来了更持久、更踏实的幸福。”采访让我们能看见那些走过漫长岁月的人,倾听他们关于经验、困惑、热爱与坚守的故事。我想,在真诚的对话中,我们都完成对自己生命的慷慨扩容。